落日下的山沟里,那个穿戴粗布衣裳的采药女子跪在地上,声响安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眉庄……”他哆嗦着伸出手,想要接触那张只在梦里呈现过的容颜,却又不敢。
但是,就在他恍惚之间,一个洪亮的、如出谷黄莺般的女孩声响打破了山沟的安静。
皇帝的目光瞬间凝结,猛地转向声响的来处。一个小小的身影,拎着风筝,从林子里欢快地跑了出来。
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跑向“故人”的女孩,不是由于她那句“爹爹”,而是由于——那张脸。
她指着甄嬛,声响尖得能划破人的耳膜:“熹贵妃与温实初有私,这六宫里谁人不知!”
听见宝鹃慌里慌张地把景仁宫的事一说,她手里的碗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碎了。
她看着温实初那张失望的脸,看着甄嬛被逼到死路的姿态,看着皇后和祺嫔那满意的嘴脸。
她指着祺嫔,竭尽全身的力气喊道:“你这个毒妇!你害了姐姐还不行,还要逼死忠良吗!”
甄嬛抱着眉庄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哭喊着:“姐姐!姐姐你醒醒!你看看我!”
温实初的手指还搭在她的脉息上,那弱小的跳动,在他的指下,一点一点地消失了。
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诞、张狂的想法,像一道闪电,划破了他心中那片死寂的漆黑。
他听见自己用一种不属于本身个人的、反常安静的声响说:“回皇上,娘娘是急火攻心,引发血崩之症,心脉骤停。但体内的郁热……一时还未散去……所以……所以尚有余温。”
当他的手触碰到她的身体时,那份没有彻底散去的余温,像烙铁相同烫在他的心上。
他以“避免遗体堕落”为由,向皇帝恳求,由他亲安闲入殓前,为眉庄的遗体做最终的处理。
他又花光了自己一切的积储,从一个专门处理无名尸的仵作那里,买了一具身形和眉庄差不多的女尸。
他马上拿出金针,稳住哆嗦的手,依照他记在心里的穴道,一针一针地扎了下去。
“别怕,咱们出来了。”温实初把她从棺材里扶出来,用一件厚厚的大氅裹住她。
她对皇帝说,眉庄生前信佛,现在不幸离世,期望让公主静和去甘露寺为母亲祈福,远离宫中对错。
她没有哭作声,但温实初知道,她把这辈子剩余的一切眼泪,都流进了那块布里。
一辆不起眼的马车,载着他们三个人,趁着拂晓的微光,驶上了通往南边的官道。
“民女‘阿蕙’,见过这位大人。”她的声响安静又疏远,“大人但是认错人了?”
女孩跑得很快,像一只高兴的小鹿,洪亮地喊着:“娘!我今日多认了两种草药!温先生……哦不,爹爹夸我了!”





